第901章 思想困境

咸阳宫偏殿内，烛火摇曳。李明站在窗前，望着宫墙外渐渐暗沉的天色。韩非遗稿中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：若独尊法术，弃仁政于不顾，则秦虽强必速亡。

太师，大王有请。内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李明整了整衣冠，随着内侍走向正殿。嬴政正在批阅奏章，见他进来，头也不抬地问道：韩非的遗稿整理得如何了？

回大王，已整理完毕。李明谨慎地回答，其中有不少精妙见解，特别是关于法治与仁政相辅相成的论述...

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，目光锐利：李太师，你近来总是提及仁政，莫非觉得我秦法过于严苛？

李明心中一紧，知道这是关键时刻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说道：大王，韩非晚年有所感悟，认为法治若失了仁政之心，就如同利剑无鞘，终会伤人伤己。

荒谬！嬴政猛地拍案，正是严刑峻法让秦国强大。六国为何衰弱？就是因为太过仁慈！

可是大王...李明还想争辩。

够了！嬴政打断他，李太师，你年纪大了，思想也趋于保守。明日朝会，你不必参加了，好生在家休养吧。

这话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冷水，浇在李明心头。他知道，这是嬴政在疏远他。

回到府邸，李明独自在书房中沉思。李念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为他端来热茶。

父亲，听说大王今日...

李明摆摆手，苦笑道：大王认为我过于保守了。念儿，你可知道，韩非在遗稿中预见了什么？

李念摇头。

他预见了秦国的灭亡。李明压低声音，不是因为不够强大，而是因为太过极端。

就在这时，新宇匆匆赶来，脸色凝重：兄长，出事了。李斯建议在大秦律中增加诽谤朝廷罪，凡是议论朝政者，皆可处死。

李明猛地站起：这岂不是要让天下人噤若寒蝉？

不仅如此，新宇接着说，他还建议收缴民间所有百家典籍，只保留法家着作和农医等技术书籍。

李明在书房内来回踱步，心中的忧虑越来越重。他想起韩非遗稿中的警告：思想控制最终会导致国家的僵化。

我们必须做点什么。李明停下脚步，新宇，你那些藏起来的韩非真迹，可能要派上用场了。

三日后，李明邀请了几位还在咸阳的学者到府中做客。这些人都是各学派的代表人物，如今在秦国的处境日益艰难。

诸位，李明开门见山，如今朝廷欲独尊法家，诸位有何看法？

一位儒家学者叹息道：太师，我等如今连授课都要小心翼翼，生怕触犯律法。

是啊，道家代表接话，听说李斯还要推行以吏为师，废除民间私学。长此以往，思想必将凋零。

李明沉默片刻，取出几卷竹简：这是韩非先生的遗稿，其中有不少对独尊法家的警示。我想请诸位抄录传播，让更多人看到。

众人面面相觑，一位学者担忧地说：太师，这若是被李斯知道...

顾不了那么多了。李明坚定地说，若是让思想控制继续下去，秦国即便统一天下，也难逃速亡的命运。

就在他们密谈之时，云娘匆匆来报：大人，李斯的门客在府外监视。

李明心中一沉，知道他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注意。

当晚，李明独自在院中散步，李月前来陪伴。

兄长，你近来忧心忡忡，可是为了朝中之事？李月关切地问。

李明叹了口气：月儿，你可知道，医术若只治标不治本，终究救不了人。治国也是如此啊。

李月轻声说：我记得你常说，治国如医人，要辨证施治。可如今大王似乎只信重法家这一味猛药。

正是如此。李明忧心地说，猛药或许能见效快，但副作用也大。韩非晚年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，可惜...

就在这时，老忠匆忙来报：大人，宫中来旨，大王召您即刻入宫。

李明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深夜召见，绝非好事。

咸阳宫内，嬴政面色阴沉。李斯站在一旁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李太师，嬴政冷冷地说，听说你近日在家中聚会，传播韩非遗稿？

李明心中一凛，知道有人告密。他镇定地回答：回大王，只是与几位学者探讨学问。

李斯插话道：太师，据我所知，你们探讨的可是对现行法度不满的内容。

嬴政目光如刀：李太师，朕待你不薄，为何要与那些腐儒为伍？

李明跪下行礼：大王，臣之所以这么做，正是为了大秦的万年基业啊！

他抬起头，诚恳地说：大王，治国如烹小鲜，不可不调五味。法家固然能让国家强大，但若完全排斥其他学派，就如同只吃盐巴，短期内或许有力，长期必生疾患。

放肆！嬴政大怒，你是在教训朕吗？

臣不敢。李明继续劝谏，只是韩非先生临终前悟出一个道理：法治需要仁政来调和，强权需要民心来做基。臣恳请大王三思！

李斯冷笑道：太师这是被韩非的遗毒迷惑了心智。大王，依臣之见，应当立即收缴所有韩非遗稿，以免贻害朝野。

嬴政沉吟片刻，说道：李太师，你年纪大了，回去好生休养吧。没有朕的旨意，不必再上朝了。

这话如同重锤，击碎了李明最后的希望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失去了进谏的机会。

回到府中，李明独自坐在书房，望着窗外的明月。李念悄悄走进来，为他披上外衣。

父亲，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？

李明长叹一声：念儿，你可知道，历史上多少王朝的覆灭，都不是因为外敌，而是因为内部的僵化？如今的大秦，正在走上这条道路。

他取出韩非的遗稿，轻轻抚摸着：韩非先生，我已经尽力了。可惜，历史的车轮似乎难以转向。

李念看着父亲苍老的侧脸，突然说：父亲，我们还可以做一件事。

什么？

保存火种。李念目光坚定，既然现在无法改变大王的决定，我们就保存这些思想，等待将来的明主。

李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：你说得对。新宇那里还藏着韩非的真迹，我们要确保这些思想能够流传下去。

第二天，李明秘密会见新宇，将大部分韩非遗稿交给他保管。

兄长放心，新宇保证道，我的技术密室里还有暗格，这些竹简一定会安全保存。

与此同时，李明让李念和新阳开始整理各学派的重要典籍，准备暗中保存。

然而，就在他们忙碌之时，李斯已经开始推行他的思想控制政策。咸阳城内，百家学馆陆续被关闭，民间私学也被禁止。

站在太师府的高楼上，李明望着这座日益肃杀的城市，心中充满了无力感。他知道，自己虽然看到了问题的所在，却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。

韩非遗稿中的话语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：先知者悲，因见祸而不能避；智者苦，因知弊而不能改。

这一刻，李明深深地体会到了这种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