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2章 生死一刻

殿内一片死寂，唯有荆轲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那柄淬毒的匕首深深扎入龙纹柱中，离嬴政方才站立之处不过寸余。暗绿色的毒液正顺着柱上雕纹缓缓流淌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响。

“陛下！”李月不顾礼仪，提着药箱快步冲上高台。她一眼便看见嬴政左臂上那道细长的血痕——虽只是被匕首边缘擦过，却已开始泛出诡异的青黑色。

“让开！”她厉声喝退正要上前搀扶的内侍，手中已利落地打开药箱。银针、小刀、药瓶在锦垫上一字排开，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。

嬴政额角渗出冷汗，却仍端坐着不动：“区区小伤...”

“此乃剧毒！”李月打断他，手中银针已刺入伤口周边穴道，“若任其流入心脉，半柱香内必死无疑！”

这话让台下众臣一阵骚动。李明快步上前，低声对侍卫长吩咐：“封锁大殿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目光却始终紧盯着高台上的动静。

李月割开嬴政的衣袖，见那青黑色已蔓延至肘部。她毫不犹豫地俯身，用嘴吸出毒血。一口、两口...每吐出一口黑血，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。

“阿月！”新宇在台下看得心惊，却被李明按住肩膀。

“相信她。”李明声音低沉，指尖却已掐进掌心。

李月漱口后，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瓷瓶。瓶身素白，唯瓶底烧制着一个小小的“月”字——这是她根据现代药理知识，用秦地药材反复试验配制的解毒剂。

“此药能暂抑毒性。”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，又取出一丸喂嬴政服下，“但若要根治，需配以金针渡穴。”

嬴政服下药丸，忽觉一阵眩晕：“你...”话音未落，已向后倒去。

“陛下昏厥了！”内侍尖声叫道。

李月却神色不变：“毒气攻心，昏睡反利于疗伤。”她转向太医令，“取我的金针来！”

太医令迟疑地看向李明。这等时刻让一个民间医女对陛下用针...

“按她说的做。”李明斩钉截铁，“一切后果，由我承担。”

金针取来，长短短共七十二根。李月凝神静气，先取三寸长针自百会穴缓缓刺入。台下众臣看得倒吸冷气——那可是头顶要穴！

接着是风府、大椎、灵台...她下针又快又准，每一根金针落下，嬴政的脸色就好转一分。当刺到曲池穴时，嬴政忽然咳出一口黑血。

“毒血出来了！”太医令惊喜道。

李月却不敢松懈，额上沁出细密汗珠。她知道最关键的步骤才刚刚开始。

“哥，帮我扶住陛下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
李明立即上前，稳稳托住嬴政的后背。这个动作让台下一些老臣皱起眉头——左庶长未免太过僭越。

但此刻李明顾不得这许多。他看着妹妹苍白的侧脸，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拿起手术刀时的模样。那时她手还在发抖，如今却能在生死关头如此镇定。

“需引毒归经。”李月低声解释着，取出一根特制的空心金针，“此针法我从古籍中学来，今日是第一次施用。”

针尖刺入嬴政的中脘穴，慢慢转动。忽然，一股黑血自针管中涌出，滴在准备好的铜盆里。那血竟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。

“这是...”太医令瞪大眼睛，“以针引毒？！”

随着黑血不断流出，嬴政手臂上的青黑色渐渐褪去。当鲜血转为鲜红时，李月迅速拔针，敷上草药。

“毒已暂解。”她瘫坐在地，声音虚弱，“但陛下元气大伤，需静养三日。这三日内若再中毒，纵是扁鹊再生也无能为力。”

李明默默递过水囊，看着妹妹狼狈饮水的模样，心头一阵酸楚。他知她为精进医术付出了多少——那些深夜苦读的灯火，那些试药时受的苦楚，那些为求一个方子跋山涉水的艰辛...
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轻声道。

这时，嬴政悠悠转醒。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随后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好的手臂上。

“寡人...还活着？”他声音沙哑。

李月挣扎着要行礼，被嬴政抬手制止。

“是你救了寡人。”他凝视着这个满头汗水的女子，目光复杂，“想要什么赏赐？”

李月摇头：“民女只愿陛下安康。”

嬴政沉默片刻，忽然看向台下众臣：“今日殿上之人，皆见证我大秦医者之能。”他声音渐沉，“传令：即日起，设太医署女医官，李月为首任令史。”

这话一出，满殿哗然。女子为官，闻所未闻！

李斯当即出列：“陛下！女子为官有违礼法...”

“礼法？”嬴政冷笑，“方才若非此女，寡人已命丧黄泉。是礼法重要，还是寡人的性命重要？”

他目光扫过群臣，最终落在李月身上：“你且说说，这毒从何来？”

李月定了定神：“此毒名为‘见血封喉’，取自南方一种毒木。但毒液中还混入了乌头、断肠草等七种剧毒，应是经过特殊炼制。”

她拿起那柄仍插在柱上的匕首：“陛下请看，匕首血槽中嵌有细小毒囊。刺客出手时毒囊破裂，故能见血封喉。”

这番分析让众人暗自心惊。一个女子竟对毒物如此了解...

“你如何懂得这些？”嬴政眯起眼睛。

李月垂首：“民女随兄长在民间行医，见过太多中毒病例。为救人性命，不得不钻研毒理。”

这时，一直沉默的李明忽然开口：“陛下，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此毒来源。能配制此等剧毒之人，绝非寻常医者。”

新宇也上前道：“臣在匕首柄上发现一个印记。”他展开绢布，上面拓着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似鸟非鸟，似云非云。

“这是...”嬴政皱眉，“墨家的记号？”

李明心头一凛。墨家以兼爱非攻为旨，为何会卷入刺秦之事？

“此事需细查。”嬴政缓缓起身，虽仍虚弱，却已恢复帝王威仪，“今日之事，任何人不得外传。违令者，斩。”

他看向李月：“李医官，这三日就由你随身诊治。”

“诺。”李月深深叩首。

当众人退去，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兄妹二人时，李明才轻声问：“陛下真的无碍了？”

李月望着那盆黑血，声音微颤：“毒性虽解，但此毒古怪...我担心会留下后遗症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此毒似能影响神智。”她忧心忡忡，“方才施针时，我发现陛下经络有异。若再中此毒，恐怕...”

她没有说下去，但李明已明白其中含义。

殿外夕阳西斜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李明望着妹妹疲惫的侧脸，忽然想起多年前她选择学医时说的话：“哥，我想救更多的人。”

如今，她要救的是一统天下的帝王。

“小心些。”他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。

李月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有着与她柔弱外表不符的坚韧：“哥，我记着呢。”

咸阳宫华灯初上，而一场更大的风波，正在暗处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