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3章 新宇验笔

李明回到府中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将从御史衙门书库中取得的绢布小心地摊在案几上，新宇和李月立刻围了上来。

这是...新宇仔细端详着绢布上的字迹，确实是李斯的笔迹，但这上面只记录了他与赵阙会面的时间，并没有直接提到伪造密信的事。

李明揉了揉疲惫的双眼：李斯行事谨慎，自然不会在记录中留下明显的把柄。但你看这里——他指着绢布上的一行小字，命赵阙备韩非旧简，以供参考。这个字用得蹊跷，韩非入秦不过月余，哪来的旧简可供参考？

李月若有所思：这确实可疑。但仅凭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，恐怕难以说服大王。

所以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新宇站起身，那些伪造的密信在哪里？我要用显微镜仔细查验。

老忠立即取来一个木匣，里面正是李斯呈给嬴政的那些。新宇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竹简，快步走向他的工坊。

工坊内，各式各样的工具和半成品器械整齐地排列着。新宇点亮数盏油灯，将工作台照得通明。他取出自制的显微镜——这是一个装有特制水晶镜片的铜制圆筒，能够将物体放大数十倍。

兄长，帮我固定竹简。新宇招呼道。

李明上前协助，将竹简平放在工作台上。新宇俯身贴近显微镜，调整着焦距。

这些竹简表面做旧的手法相当高明，新宇边观察边说，用的是桐油混合草木灰的配方，确实能模仿出经年累月的色泽。但是...

但是什么？李明急切地问。

你看这里，新宇让开位置，示意李明上前观察，在放大之后，可以清晰地看到竹简表面的刻痕边缘过于锐利，完全没有自然磨损的痕迹。而且，刻痕内部的颜色与表面不一致，说明是在做旧之后才刻的字。

李明仔细查看，果然如新宇所说。在显微镜下，这些破绽无所遁形。

这还不够。李明直起身，我们需要证明这些字迹出自何人之手。

新宇点头：我正要说这个。兄长可还记得，每个人书写时用力习惯不同，在竹简上留下的刻痕也会有细微差别？

你是说...

我在研究书写工具改良时，曾经收集过朝中多位大臣的笔迹样本。新宇走到一个柜子前，取出几卷竹简，这是李斯平日批示文书的手迹，这是赵阙去年上报工部项目的文书...

他将这些真正的笔迹样本与伪造的密信并排放在工作台上，在显微镜下逐一比对。

果然如此！新宇突然提高声调，兄长你看，这封密信中字的起笔方式，与赵阙平日文书中字的写法完全一致。还有这个字的收笔，都有一个细微的上挑，这是赵阙特有的书写习惯。

李明仔细比对，不禁拍案叫绝：新宇，你这显微镜果然厉害！这么细微的差别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。

不止如此，新宇又指向另一处，这些密信虽然刻意模仿韩非的笔迹，但在连接笔画时，还是露出了马脚。韩非写字讲究一气呵成，笔画间的过渡十分流畅。而伪造者因为要模仿他人笔迹，下笔时多有迟疑，导致笔画连接处常有细微的顿挫。

说着，新宇取出炭笔和绢布，迅速绘制出对比图样，将真迹与伪作的差异直观地呈现出来。

有了这些证据，足以证明密信是伪造的。李月欣喜地说。

李明却沉吟道：这些证据虽然有力，但大王未必能理解显微镜下的发现。我们需要更直观的证明。

这时，云娘轻手轻脚地走进工坊：大人，我打听到一个消息。赵阙今早已经回到咸阳，现在正在李斯府中。

他回来了？李明眼前一亮，看来李斯是听说我们正在调查，急忙召他回来商议对策。

新宇忽然想到什么：兄长，我记得你说过，赵阙左眉有一道疤？

没错，工坊主人是这么描述的。

新宇快步走到工坊角落，在一个木箱中翻找片刻，取出一件奇特的装置。这是一个装有水晶片的铜制圆筒，筒身两侧有皮带可以固定在头上。

这是何物？李月好奇地问。

我管它叫远望镜新宇解释道，通过调节水晶片的距离，可以看清远处的景物。原本是想用于观测天象，但现在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。

李明立刻明白了新宇的意图：你是想用这个远望镜监视赵阙？

正是。新宇点头，李斯府邸守卫森严，我们难以靠近。但若是能在远处监视，或许能发现他们的动向。

当天下午，李明和新宇登上李斯府邸对面的一处阁楼。新宇将远望镜固定在眼前，调整着焦距。

看到了，新宇低声道，赵阙确实在李斯府中，他们正在书房交谈。可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。

李明沉思片刻：无妨，只要确认赵阙在咸阳即可。蒙毅将军的人正在暗中监视他，一旦他与人接触，我们就能掌握更多线索。

就在这时，新宇突然紧张起来：等等...赵阙拿出了一卷竹简，递给李斯。李斯看了一眼，立即将竹简投入火盆中。

他们在销毁证据！李明心中一紧。

新宇继续观察：赵阙似乎在解释什么...李斯的表情很严厉...现在赵阙跪下了，像是在请罪。

突然，新宇放下远望镜，脸色凝重：兄长，我看到赵阙的左眉确实有一道明显的疤痕，与工坊主人的描述完全吻合。而且...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有一处特殊的老茧，那是长期握刻刀的人才有的痕迹。

刻刀的老茧？李明若有所思，这么说，赵阙可能亲自参与了竹简的伪造？

极有可能。新宇重新戴上远望镜，等等...他们现在起身了，似乎要出门。

李明当机立断：我们跟上去。

李斯和赵阙乘着马车离开府邸，向城南方向驶去。李明和新宇保持距离，悄悄尾随。

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前。赵阙先行下车，四处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，才请李斯下车。二人快速进入宅院。

这是何处？新宇问道。

李明仔细观察着宅院周围的环境：这里似乎是赵阙的一处私宅。蒙毅将军派人调查时提到过，赵阙在城南有处别院，很少使用。

二人绕到宅院后方，找到一处较高的位置。新宇再次使用远望镜观察院内情况。

他们进了一间屋子...屋里有很多竹简和工具...新宇突然压低声音，我看到赵阙正在演示刻字的手法！李斯在旁边观看！

能看清他们在刻什么吗？李明急忙问。

新宇调整着远望镜的焦距：太远了，看不清楚字迹。但是...等等，赵阙从柜子里取出了几卷竹简，这些竹简的颜色和质地...与那封密信非常相似！

李明精神一振：看来这里就是伪造密信的工坊了。

就在这时，宅院的门突然打开，李斯和赵阙快步走出，登上马车离去。

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走了？新宇疑惑道。

李明沉思片刻：李斯生性多疑，可能只是来确认证据是否已经销毁干净。我们得想办法进入那个宅院。

夜幕降临后，李明和新宇在云娘的帮助下，悄悄潜入宅院。工坊内果然堆满了各种竹简和刻刀工具。新宇立即开始搜查，很快就在一个暗格中发现了尚未完全销毁的草稿。

兄长，你看这个。新宇将一卷竹简递给李明，这是密信的草稿，上面还有修改的痕迹。

李明接过竹简，就着月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。这确实是密信的初稿，笔迹与赵阙的书写习惯完全一致。更令人惊喜的是，草稿上还有李斯亲笔批注的修改意见。

终于找到了确凿证据！李明长舒一口气，有了这个，足以证明密信是李斯指使赵阙伪造的。

新宇却仍然皱着眉头：可是兄长，李斯位高权重，单凭这些证据，恐怕还是难以撼动他。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。

李明点头：你说得对。明日我们先将这些发现禀报蒙毅将军，请他协助我们拟定一个周密的计划。十日期限才过去两日，我们还有时间。

离开宅院时，李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隐藏在夜色中的工坊。他知道，手中的证据虽然有力，但要扳倒李斯这样的权臣，还需要更精心的谋划。而最让他担忧的是，嬴政对李斯的信任，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