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初露,咸阳宫外的青石板路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。李明刚走出宫门,早已等候在外的老忠立即迎了上来。
老爷,韩先生情况不妙。老忠压低声音,昨夜您入宫后,韩先生旧疾复发,咳血不止。李月夫人已经赶去诊治了。
李明心头一紧:速去客馆!
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石板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李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昨夜与嬴政的长谈还历历在目。那些关于律法修订的讨论言犹在耳,而今韩非却病情加重,这让李明感到一阵无力。
客馆外已有太医署的医官进出,个个面色凝重。李明快步走进院内,只见李月正从厢房出来,手中端着的药碗还冒着热气。
兄长。李月见到李明,连忙上前,韩先生情况不太好。昨夜突发高热,咳嗽不止,今晨发现痰中带血。
诊断如何?
李月蹙眉:太医说是心郁气结所致。韩先生这些日子忧思过重,加上旧疾未愈,如今病情转为肺痨之症。
李明心中一沉:可有救治之法?
已用了麻黄、杏仁止咳,但...李月压低声音,太医说,此病重在调养心神。若继续忧思不断,恐药石难医。
厢房内,韩非半倚在榻上,面色苍白如纸。见到李明进来,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:李...李太师...
韩先生不必多礼。李明在榻边坐下,注意到韩非手中还握着一卷竹简,病中不宜劳神,这些书简暂且放下吧。
韩非轻轻摇头:时...时日无多,这些心得...必须...写完。
李明这才注意到,榻边堆着不少书简,都是韩非这些日子写就的治国方略。其中一卷展开着,上面写着二字,墨迹尚新。
昨夜与大王论法,韩先生诸多见解,令大王深以为然。李明试图让韩非宽心,郡县之制,大王已决定推行。韩先生的学说,必将流传后世。
韩非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李明连忙扶住他,为他抚背。待咳嗽稍止,韩非苦笑道:李太师...不必安慰我。大王的性子...我清楚。他要用我的学说...但不会全用。
李明默然。韩非虽然病重,头脑却依然清醒。
昨日...大王问策时...韩非喘息片刻,我只说了法家之论...未敢言及其他。但李太师不同...你与大王情谊深厚...有些话...你说得...我说不得...
韩先生指的是?
严刑峻法...可夺天下...但难守天下。韩非目光深邃,这个道理...我早就明白...但我的学说...只能到此为止。李太师...你既通法家...又明仁政...将来...必要劝谏大王...莫要...过犹不及...
说到这里,韩非又剧烈咳嗽起来,这次竟咳出鲜血。李明急忙唤来李月,众人一番忙碌,才让韩非平复下来。
兄长,韩先生需要静养。李月为韩非诊脉后,面色忧虑,脉象浮数无力,这是心神耗损之兆。
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声:大王驾到!
嬴政大步走进室内,见到韩非病容,眉头紧锁:韩先生病情如何?
太医令连忙回禀:启禀大王,韩先生旧疾复发,转为肺痨,需要静心调养。
嬴政在榻前坐下:韩先生尽管安心养病,所需药材,尽管从宫中取用。
韩非挣扎着要起身行礼,被嬴政按住:先生不必多礼。昨日先生所论郡县制,寡人深以为然。待先生病愈,还要请先生主持律法修订。
李明在一旁观察,发现嬴政虽言语关切,但目光中却带着审视。这位年轻的秦王,既爱韩非之才,又始终对其心存疑虑。
李太师,嬴政转向李明,韩先生的诊治,由你全权负责。太医署上下,皆听你调遣。
臣遵旨。
嬴政又嘱咐几句,便起驾回宫。临走前,他特意看了李明一眼,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未言之语。
待嬴政离去,韩非苦笑着对李明说:大王...这是让我...安心养病...莫问政事。
李明心中暗叹,韩非果然敏锐。嬴政表面上是关心他的病情,实则是在暗示他安心养病,不要过多参与朝政。
午后,韩非服了药睡下。李明与李月在外室商议病情。
韩先生的病,根源在心。李月轻声道,他心系故国,又忧学说不能施行,这般郁结于心,病情才会反复。
用药之外,可有他法?
最好是能让他放下心中执念,静心休养。但...李月摇头,这对韩先生来说,恐怕最难。
这时,新宇匆匆赶来,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器皿。
这是我改良的熏蒸器。新宇解释道,将药材置于其中,以蒸汽熏蒸,可清肺化痰。或许对韩先生的病症有益。
李明感激地拍拍妹夫的肩膀。这个不善言辞的工程师,总是用行动表达关心。
熏蒸器在室内升起袅袅白雾,药香弥漫。韩非醒来看见,眼中闪过一丝感动。
新...新工师...费心了。
新宇憨厚一笑:小玩意,希望能帮到先生。
然而,就在众人以为韩非病情稍缓时,当晚他的病情再次反复。高热不退,咳嗽不止,甚至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。
李月连夜施针用药,直到天明才稳住病情。
这样反复下去不是办法。李月忧心忡忡地对李明说,韩先生的心结不解,病情难有好转。
李明站在院中,望着初升的朝阳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明白,韩非的心结不仅在于故国沦亡,更在于他的学说将被如何运用。这位法家集大成者,早已预见到自己的理论可能带来的后果,却无力改变。
早朝时分,李明向嬴政禀报了韩非的病情。
肺痨...嬴政沉吟片刻,既然如此,就让韩先生好生休养。律法修订之事,暂由李斯主持。
李明心中一震,知道这是嬴政在逐步削减韩非的影响力。但他面上不露声色:臣遵旨。
下朝后,李斯特意走到李明身边:李太师,韩先生病情如何?需要什么药材,尽管开口。
李明看着李斯关切的表情,心中却警铃大作。这位同门师弟对韩非的嫉妒,他是清楚的。
有劳李大人关心,韩先生需要静养。
李斯微微一笑:那是自然。说起来,韩先生的学说,确实精妙。大王今早还吩咐,修订律法时要多采纳韩先生的主张。
这话听起来像是称赞,李明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。李斯这是在暗示,韩非的学说将被采用,但韩非本人将被排除在外。
回到客馆,李明发现韩非醒着,正在艰难地书写着什么。
韩先生,该休息了。
韩非抬起头,眼中带着李明从未见过的清明:李太师...我知道...时间不多了。这些心得...必须写完...
他递给李明一卷竹简,上面写着二字。
刑与德...二者不可偏废。韩非喘息着说,过去我...过于强调刑...如今想来...德治也不可偏废...这个道理...就拜托李太师...将来...劝谏大王...
李明接过竹简,只觉得重若千钧。这是韩非在病中对自身学说的反思,也是他对未来的担忧。
是夜,韩非的病情再次加重。高热不退,意识时清醒时迷糊。在清醒的片刻,他紧握着李明的手,似乎想要嘱咐什么,却因咳嗽而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太医署的医官们轮番诊治,皆摇头叹息。李月尝试了各种方剂,也只能勉强维持。
黎明时分,韩非突然精神好转,竟能坐起身来。李明心知这可能是回光返照,心中悲痛,却不得不强颜欢笑。
韩先生今日气色好多了。
韩非微微一笑,声音比往日清晰许多:李太师...不必安慰我。我自己的身子...自己清楚。
他让李明取来未写完的书简,一一交代:这些...交给大王...这些...你留着...将来有用...
最后,他取出一卷用锦囊装着的竹简:这个...待天下统一后...再呈给大王...
李明接过锦囊,郑重收好。
韩非靠在榻上,望着窗外的晨曦,轻声吟道:天下之难事...必作于易...天下之大事...必作于细...
这是《韩非子·喻老》中的句子。李明静静地听着,知道这是韩非在作最后的告别。
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室内时,韩非缓缓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,似乎睡着了。李月上前诊脉,面色骤变。
兄长,韩先生的脉象...越来越弱了。
李明心中一痛,知道这位法家大师的生命正在慢慢消逝。而他所能做的,只有尽力实现韩非的遗愿,让他的学说不至于被曲解,让这个即将统一的帝国,能够找到法治与仁政的平衡点。
窗外,咸阳城渐渐苏醒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室内,一颗璀璨的思想之星,正在缓缓陨落。
《秦朝历险记》— 书生撰稿 著。本章节 第880章 病情反复 由 如月书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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