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日食

“哒——”

黎平鹤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。

“老板。”

黎平鹤微笑点头：“去给董氏集团送点小礼物，我看去年的税报表就很不错。”

“董小姐是个聪明人，可惜她的父亲年纪大了、胆子小。”

胆子小干的事却不小，偷税漏税干的漏洞百出。想必董金鳞也还没搞明白去年是谁在运作、居然真没被查出来。

“好的、老板。”黎平鹤的秘书鞠躬，转身离开。

“小奇，”黎平鹤走到正厅，手指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，“跟我出来一趟。”

脚步声离正厅越来越远，黎平鹤关上门，和善地问：“和我们一起干了这么多年，干净的、脏的都见过了，有什么想法吗？”

王奇的狠狠弯腰：“老板、我……”

“别急，”黎平鹤拍拍他的肩膀，“我知道你是董金鳞的人，刚刚、她动手杀了我的手下……”

她面色一阵惋惜，好像十分难受似的叹了口气。

看着年轻人越来越紧张，黎平鹤又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我不是不讲理的人、也不喜欢杀人，我只想问，小奇啊，你是想跟着董金鳞干，还是继续留在自由联盟？”

“你实话实说。”

王奇颤抖着抬头，只看见一双纯黑的眼睛。

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？

她是不是在诈我？

“我……”

黎平鹤抬手打断他：“你前几年没有送回有效的信息，你觉得现在回去她会不会觉得你已经被我策反了？”

王奇的冷汗顺着脊背滑落：“老板，我还想跟着你干。”

真伪——判定——真。

“很好，”黎平鹤笑着，“去找你的上级说明情况吧，告诉她你不打算回去了，至于你的安全问题——事情结束之前不要离开自由联盟。”

“是。”王奇定定地看着女人的背影。

挑衅、这是她对董金鳞的挑衅。

他有种强烈的预感，董老板是玩不过黎老板的。

他拨通了电话。

董金鳞用手帕擦干净手上的血迹，听到消息不急反笑：“消息真灵便，前脚刚杀后脚就送来了警告……哈……还没杀干净。”

“老板，您父亲说……他去年那事被发现了。”手下匆匆忙忙传来父亲的消息。

东窗事发……难怪、她就说那些事怎么会被处理得天衣无缝，原来是黎平鹤的手段。

她揉揉太阳穴，把手帕丢给手下：“断尾求生，让他把公司弃了，公开道歉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董金鳞瞥了他一眼，一枪打在他的左臂上：“黎平鹤挖什么坑你们就跳什么、蠢得找棵树上吊算了。”

“老板，议院要召开紧急会议，要求您和黎平鹤都到场。”

看来那群老东西也坐不住了。

董金鳞挥手，准备去换衣服：“黎平鹤不是一直在咬西边那块地吗？想办法拿下来。”

她倒要看看，那块被她争了三年的地里有什么秘密。

……

“老板，”秘书鞠躬，“董女士的父亲听起来很害怕。”

黎平鹤戴好议长送来的新名牌，嘴角上扬：“接下来，西边那块地——让我们的人埋伏好，准备接待董女士的父亲。”

“好的、老板。”秘书的表情是接近狂热的崇拜。

“议长知道她们两个到底在争什么吗？”郑观棋一不小心把羽毛戳进了纪云明的鼻孔里，他心虚地把羽毛拔出来扔掉，“以为是坐山观虎斗，实际上两只老虎没在唱儿歌，人俩已经心里门清议院一定会倒、在抢肉吃呢。”

金闪闪说：【玩战术的心都脏，玩心理战术的更脏。】

“关野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
【在处理后续，他召开了下城区的临时会议，希望结成更大的同盟，准备和黎平鹤对垒。】

“差不多了，”郑观棋打了个哈欠，“你睡觉不？”

【你睡吧，我帮你看着呢，有事喊你。】

“好嘞。”郑观棋把纪云明往一边扒拉，窝在角落里闭上眼。

灰色的梦，到处都是雾，一脚踩下去，地是软的，仔细一看，地上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肉块。

唯有红色如此清晰。

血红的肉块，分不清彼此，有的还带着模糊的黄色脂肪块。

气管是树，肠子是弯弯绕绕的河。

太阳在天上，是个橙红色的柿子。

一根细长的杆子黑得浓郁，它缓缓升高，碰到了太阳。

“噗呲——”太阳漏了一个洞，像气球一样快速瘪下去，红色的汁水顺着天际落下。

郑观棋盯着太阳坠下的方向，朝着那里跑过去。

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赤身裸体，蜷缩在太阳下，他的背后站着两个面目模糊的纸人，像孩子拙劣的简笔画。

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头滑到脊背，他的头发黏哒哒地贴在脖子上，脚下是一张扭曲的嘴，它张开、不断啃食好像没有知觉的人。

“你好，”郑观棋说，他一脚把地上的嘴踢开，撑起一把白色的伞，红色的汁水顺着伞沿落下，“你在数蘑菇吗？”
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地上的肉块上长出许多蘑菇，各种颜色、像开放的小花，它们无声分解了所有的尸体，把它们变成可供植物生长的肥料。

“……”灰色的眼睛抬起来。

“你的眼睛很漂亮，”郑观棋把伞往上一抛，它变成了白色的云，遮住要睁开眼的太阳，“像水晶一样——你见过灰色的水晶吗？”

云朵要接不住红色的汁液，郑观棋张开翅膀，遮在小孩的头上，他的手里捧着一簇灰色的水晶：“你看，很漂亮对吧。”

小孩的手伸出来，指尖戳在水晶上，白色的丝线轻轻贴上他的手指，爬到他的手腕上。

他再次看了一眼郑观棋，推开他，匆匆跑走。

“滚开。”声音在雾气中模糊不清。

随着步子越来越快，他的身形也越来越高，逐渐变成郑观棋熟知的模样，他用灰色的袍子裹住自己，消失在雾里。

郑观棋坐在蘑菇堆里，被浇灌的红色汁水淋了一身，翅膀收敛在身后，不舒服地抖动。

他看着更加浓郁的灰雾，顺着白色的丝线走过去。

肉块已经全部消失，蘑菇之下，一棵翠绿的幼苗推翻地面钻出来，郑观棋用手在半空一划，一条清澈的河冲开土面和蘑菇，冲走了沉郁的气息。

他一路顺着丝线走，周围的景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，树木繁茂、鲜花盛开，雾气一寸寸散去。

直到迫近到纪云明面前，灰袍的人可怜兮兮地往仅剩的灰雾里缩，两个纸片小人挡在他的面前。

现在整得郑观棋像个反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