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离别之歌启奏

“跟我走吧，”“方观南”说，“虽然您已经答应了——但我还是想说，我会为您争取更多时间。”

“再等等，”郑观棋看着死亡和希望交织的战场，他看见林岚山偶尔会回头，偷偷看他一眼，然后迅速投身战斗，“要先告别。”

他要先和他爱的人们告别。

【什么意思？】金闪闪沉默了很久，才颤抖着问出这句话。

【你多久没见到世界意识了？】郑观棋问它。

木兰柯走过的地方倒下一片昏睡的人，他们嘴角含笑，似乎是坠落到更幸福的地方、做了个无比美好的梦去了。

纪云明跟着他一路走，丝线断送了勇士的生命，他的手没有颤抖，只是在路过每个人的时候会多说一句：“晚安。”

世界意识……金闪闪感到恍如隔世，它忽然意识到，已经很久没听到它的声音了，宿主的权力越来越大、世界意识也越来越沉默。
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似乎是从血肉之心开始，世界意识就在和污染的缠斗中落了下风。

金闪闪听见了无数咀嚼血肉的声音，禁果抱着一具残破的身体，大口啃咬着、撕扯着，甚至没有时间分神关注这些地下城。

为什么现在才听见？它为什么能听见世界意识低声的呢喃，祂还活着吗？

祂在说什么？

『孩子……我的……回……家……』

关野一拳砸在“怪物”的胸口，手臂上的炮弹弹出，直接击杀。

黑棋的数量直线下降。

【金闪闪，别听，】郑观棋把它的感知屏蔽，【不要听。】

不知道什么时候，金闪闪已经泪流满面：【为什么？观棋，为什么我也在哭？】

我真的还能抓住你吗？

郑观棋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，他像初见一样露出笑容：【什么啊——金闪闪，我们还有时间，不要哭，我们会成功的。】

【金闪闪，你记住——如果我必须向你隐瞒、如果有一刻我必须推开你，那一定有我的理由、那一定是因为那样做才有希望，所以你一定要按照我的计划走。】

【金闪闪，你是我最后的底牌，】郑观棋对它说，【就像我之前说的，你是悔棋。】

【郑观棋，我能相信你吗？】金闪闪哽咽着问，【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，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回答，郑观棋——我到底能不能相信你，万一你失败了怎么办？】

这个地下城，它有好多疑问，但它都只能像个无虑无忧的小毛球一样跳过，它不想因为它的情绪、给这个扛上整个世界的人再加一份压力。

金闪闪想成为郑观棋永远都可以依靠的存在。

【那我找亮晶晶去了？】他调侃着说。

金闪闪瞬间炸毛：【不行！我才是你的系统！】

【那就乐观一点嘛，我们马上回家好不好？】他安抚地对金闪闪说。

“黎平鹤”的队伍已经接近溃败，这位独裁的、被拥簇的君主独自站在战场中央，脊背笔直，她整个人都像一把出鞘的长剑、剑鸣清脆。

她身上全是血，狼狈不堪，可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却熠熠生辉。

闻锐终于把相机交给另一个人，抬起了枪，这次她瞄准的是心脏。

黎平鹤握住“黎平鹤”给她的匕首。

关野深吸一口气，准星对准敌方阵营的“黎平鹤”。

“黎平鹤”张开双臂，坦然地接受这个结局，她只是轻轻哼唱血肉之心的那首《野火之歌》：“生生不息的野火”

“烧尽黑暗和别离”

“同志不必为我哭泣”

任弥也开始跟唱。

“我们倒下的地方就是家乡”

逐渐的，更多异能者开始一起唱歌。

“站起来”

“尚有余力的同志”

“尽管日光照耀的不再是我们”

关野沉默片刻，在闻锐和黎平鹤的左右夹击之下也开始唱。

“太阳依旧照常升起”

“有花在尸骨上开放”

“孩子会在花海中嬉戏”

所有人都唱起来，尽管有人并不知道是什么词、什么调，但是他们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唱起来。

这首曾经代表火种和柴薪之间羁绊的歌被赋予了更深刻的内涵。

这代表着，一个又一个世界在给他们的世界让路、不求回报。

他们忽然想起，上一个地下城似乎有人说过：“只要有一个世界看到了黎明，人类就没有输。”

——是22岁的黎平鹤。

“我是黎平鹤，”“黎平鹤”说，“带领我的世界抗击污染三百余年，我的世界在污染中清醒时间三十余年，那是我最骄傲的时刻，我自认是一个合格的领袖，虽然不崇高，但是足够坚韧。”

黎平鹤的匕首扎在她的心口：“已经足够伟大，史书会为你单开一章。”

“黎平鹤”咳出一口血：“我这一路上丢掉太多东西，亲人、朋友、同志……毁誉参半，我一无所有，所以把自己也押上赌桌。”

“你拥有了全世界，当你选择和你的世界站在一起的时候，世界就选择了你，我们最终殊途同归，我想如果另一个我能看见、她也会这么说——”

“黎平鹤，我们殊途同归。”

闻锐扣动扳机，这把号称能直接击杀boss的枪是真的，“黎平鹤”从脚到头开始消失，她没忍住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：“灵魂撕裂……”

她的眼神飘向刚刚降落到她面前的郑观棋：“您当初是怎么发明这个损招的？”

还没把金闪闪劝好的郑观棋瞬间被目光包围。

他重重地咳了一声，忽然瞥见“黎平鹤”那故意的笑意。

郑观棋完全急了。

可惜时间开始倒数的“黎平鹤”根本不管他的死活，她最后看向关野：“怎么样？我的路是不是也很辉煌？”

“我尊重你，黎平鹤，正如闻锐所说——我们殊途同归，”他最后还是没有动手，只是捧起她快消失的脸，“我们从没有因为和你成为朋友感到后悔过。”

“时至今日，我仍然怀念那段时光。”

那段鎏金的岁月，始终在记忆长河闪光。

“那就足够了，”“黎平鹤”笑出声，笑声越来越大，“我要对你们说——我也没有后悔过。”

“这个世界的黎平鹤已经足够圆满，你们都不要再回头，”她看着黎平鹤，“走自己的路。”

“我知道，”黎平鹤回答，“你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？”

“那我可要口出狂言了，”“黎平鹤”俏皮地说，她看着郑观棋，只剩下头颅的“黎平鹤”说，“既然决定成为人类，就不要再推开他们，你选择世界的时候，世界也爱着你，你比我拥有得更多。”

在消失之前，“黎平鹤”落下最后一句：

“不要让他再一个人走向死亡。”

【现在好了，注意力全都在我身上了。】郑观棋慢慢后退，被林岚山一把抓住。

但郑观棋先发制人，他把存在金闪闪那里的一大罐糖抱出来塞到林岚山怀里，仗着他不会让玻璃罐打碎而脱身成功。

“我要比你们走得更快一点……”

郑观棋抬眼，认真而耐心地解释。

他的背后，“方观南”打开了那扇最开始他们见过的、雕刻着蛇和苹果的门。

郑观棋转身离去，回头对沉默的众人说：“来找我吧，我会在未来等你们。”

“鸦舟！”曲音江试图拉住他，“就不能再等等吗？我们……”

郑观棋回以一个拥抱：“抱歉，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。”

“但是——”他话音一转，轻轻推开曲音江，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开训练吗？”

“接下来的训练我可不会收手了。”

“回去吧，我们——”

郑观棋笑着朝他们挥手：

“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