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第八世界的观测记录

方观南的每一次判断都错误了，但他没有表现出恼怒：“您想说什么呢？”

“我想说——”郑观棋拖长声音。

寂静的空间里同时响起两个回答。

“既然有东西、不在你的判断之内，你就要承认自己的错误。”

“有些人就是事精。”

十四天里，方观南一直在提问，但郑观棋要么不回答、要么就说一些看上去无厘头的话。

可偏偏每一句方观南都听懂了。

“另一个世界的我面对的是这样的存在吗？”方观南的手指在口袋里隔着外套敲，“他就任由你死去了？”

郑观棋回头看着他，面无表情、身上的碎片零零碎碎地落。

方观南看着他的眼睛、了然：“啊——看来您快不记得了。”

“您似乎很快就要离开。”

『你在教会他什么吗？』

『我不知道，但是我把你的话全都记下来了。』

『小棋，你该离开了。』在方观南提问的时候，0001也追在郑观棋身后足足念了十四天。

第十四天，郑观棋已经接近透明。

碎片也不再像雪，而更像绵绵的雨。

他说：“我要去看看第八世界。”

所有的一切终于在金闪闪的认知中串成一条直线，一条笔直的、精巧的、锋利的丝线，随时可以斩下摇摇欲坠结局的丝线。

“接下来是第八世界的观测记录了吗？”金闪闪问。

“您还会回来见我吗？”

它的声音伴随着方观南的声音一起在郑观棋耳边响起。

“在您回来之前，我会先尝试着自己寻找答案。”

黎平鹤的世界也逐渐走向既定的方向。

“什么都没关系，我会去找您。”

画面开始暗下去。

“如果我没有找到答案，还请您教我。”

“我会像期待每一个转折点一样期待您的到来。”

“第八世界的观测记录，我们不是一早就看完了吗？”郑观棋回答金闪闪。

金闪闪愣了一下：“《地下城攻略手记》？”

郑观棋点头：“嗯。”

『我的孩子，我知道你无法割舍，所以我和0001把第八世界的观测记录整理好，放在你能看到的地方。』

『如果有一天，你对这个结局不满意，那么——』

『第九世界将会由你亲手创造、亲手引导。』

『我也会等你，一直等着、等你回家。』

『无论在哪里，都有人在等你。』

……

黑暗的世界中没有光线，金闪闪开始自发光，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电灯泡，陪着郑观棋听它听不懂的、世界意识的话。

偶尔它会把目光放在出神的郑观棋身上，用脑袋顶顶他的脸颊，等郑观棋揉它脑袋的时候轻声说：“我在呢。”

『引导、帮助林岚山走向成功的方向……引导……无论如何……走上……』

……

『更多人……活着……』

……

『无论……什么……手段……』

……

『杀了那个怪物、boss……』

……

『嘻嘻……杀……掉……那只……小鹿……』

……

『你，知道，意思，我，对不起。』

你知道我的意思的，我的孩子，我对不起你，对不起，你还是回来了。

『……我，不能，多，说，给，救』

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急，我不能再多说些什么、被扭曲的权柄会造成更大的破坏，我给你留了礼物，再来一次、我会救你。

……

黑暗中出现了一支羽毛笔，它窸窸窣窣地在纸上写

——灿烂或者凋零，都有人在等你。

——挣扎着活下去、正在变成人的神明，因为那才是生命最原始、最野蛮的形态。

羽毛笔和这张纸落在郑观棋的手中。

这是第七世界留下的结算奖励，也是“黎平鹤”留下的礼物。

说到底，这也是世界意识准备的礼物。

礼物上附着了if线他们的一丝意识。

郑观棋坐在地上，从金闪闪那里拿出每一个世界给他留下的礼物，目光寸寸抚摸过这些物件。

他把这些礼物全部摞到一起，抱在怀里，轻轻哼起了歌。

晃晃悠悠、晃晃悠悠，新诞生的存在第一次接触空气，发出嘹亮的、希望的哭声。

他一路见过许多，爱和恨像风一样轻巧地路过了，有许多人都只是路过，短暂地停留，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就匆匆忙忙地离开。

他们说着他不能理解的话，一直在离他远去，当时他不明白、祂不明白。

后来他才明白，是因为他一直在后退，一直在离开，所以显得一直在等他的他们在远去。

有很多人在等他。

有很多人在爱他，他们是真实的。

是无数人无数的回忆才拼凑回了一个死去的他。

灵魂上的每一块小碎片都是一个人对他的思念。

郑观棋是在爱和思念里诞生的。

“金闪闪。”

“我在呢。”

郑观棋说：“记住我。”

“好。”金闪闪回答。

它不问理由，因为它一直都是这么做的。

“我的日记，”他把织梦净世那个水晶球放到眼睛前，看着里面灿烂的无尽夏，“你可要保管好。”

“观棋。”金闪闪打断他的话。

郑观棋歪头看着它。

“如果最后你没有回来，我会陪你一起，”它想了一会，决定顺从本心，“我陪你一起死亡。”

“系统3870——金闪闪，这一生只会有郑观棋一个宿主。”

……

亮晶晶在陷入梦乡的郑观棋手边团着，它说：“我也会陪你一起。”

月亮的身边有很多星星，太阳的身边却什么都没有。

或许也不是什么都没有，只是因为它的光太果断、太耀眼，所有存在都只能在光下静默。

当太阳落下的时候，他们就会和月亮一起商量如何给太阳编织一个春天。

于是第二天，太阳毫无知觉地升起了。

它在一个秋天等待春天。

郑云霁试图用素颜霜遮住黑眼圈，刚刚涂完回头一看楚泽逸，他正拿着洗面奶往牙刷上挤。

她一掌拍在楚泽逸的胳膊上：“清醒一点。”

两人洗漱之后走到客厅，和等待他们的季华亭和胡逸对视，四人苦笑。

季华亭揉揉太阳穴：“不能这么去见小棋，状态太差劲了。”

“很难开心起来，”胡奕的背塌下去，像根蔫巴的葱，“你说为啥不能是咱去搞呢？”

楚泽逸点头，想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，却被地毯绊了一脚，险些提前拜年。

郑云霁扯住他的后衣领，把他拽回原位：“现在，全都去睡觉、睡醒立刻过去，我们要做的是给他选择。”

那可不是很像，季华亭看着郑云霁握紧的拳头。

上次郑云霁这样，直接不计成本、告到另一个公司破产。

“伯父伯母那边不知道吧？”季华亭问郑云霁和楚泽逸，“他们年纪大了，这种事情不要再惊动他们……”

“瞒不住的。”楚泽逸摇头。

郑云霁非常赞同：“我们到了之后还要联系他们一起，否则会被削，他们大概比我们到的还早。”

这倒是没说错。

楚泊舟和宁流火在郑观棋所在城市的一家餐厅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