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 玻璃皂角泡

金闪闪没有准备礼物，它意识到这一点后在自己的小仓库里找了好久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找到。

它来到郑观棋身边之前的日子重复而单调，每天看着浩瀚如海的数据流，不明白人类是什么、只是从知识库里得到不同人的不同片段。

它也想过去问前辈们。

但每个系统似乎都有自己的事要做，它们都很忙。它们会遇到不同的宿主，有的会遇到好人、有的会遇到坏人。

遇到好人它们就留下、和宿主一起维修世界，任务结束后被亮晶晶捞回来，它们会沉默一段时间、还会哭，但是很快更加温柔强大。

遇到坏人它们就脱离回来，在数据库里多添一笔告诫，然后选择死亡或者寻找下一个宿主，死亡的系统大多被亮晶晶劝过、但还是选择了死亡：

“对不起，但、也有我的错，如果我能再早点、再早点…、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了，我不怪他、世界……没有这么重要……不值得……对不起，我也不明白了……我不想这样‘活着’，我会陪着他一起死亡。”

亮晶晶还想劝，但是那个系统摇头：“你也这么想过的，不要再劝我了，永别了、希望你也能再次和你的那个他一起。”

“那么痛苦、为什么不找一个好人呢？”金闪闪曾经这么问亮晶晶——在目睹一个系统绝望地死去之后。

“因为人是多变的，”亮晶晶在一堆事情中抽出时间回答金闪闪，它总是对这个后辈有超乎寻常的耐心，“人是发展中的人，他可能曾经会冷漠、会无情，但是没有存在能预料他最后会怎么发展，好人会变坏、坏人会变好，人类很复杂，你最后也要学着变复杂。”

“我不明白，”金闪闪说，“我也想去看看——无论是死亡还是失望，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
“还不是时候，”亮晶晶摸摸它的头，“再等等，去学习吧。”

“你总是说还不是时候，”金闪闪抓住从死亡系统身上逸散出的数据，它像蝴蝶一样轻盈，落在身上会发出隐约的哭声，“难道我是为了等待谁才出生的吗？”

亮晶晶没有回应它的抱怨。

我是为了等待谁才出生的吗？

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。

——郑观棋，我一直在等你。

我一直在等你和我一起，无论是痛苦还是死亡，我永远和你在一起。

金闪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想起了这么久之前的事，可能是现在的氛围太适合回忆了。

它沉默得太久，久到郑观棋有点担心。

“没关系的，”郑观棋安慰它，“毕竟我没和你提前说嘛——”为了给金闪闪一个惊喜。

不过对于金闪闪来说可能是惊吓。

“我觉得很有必要，各种感情的维系都是相互的，单纯的索求和给予都很伤人——就像水滴石穿，石头总有穿透的那天，水也有不被接住的那天，”金闪闪一板一眼地复述出郑观棋很久之前的话，“你说过的。”

徐行的的笑意几乎弯成眉月的弧度。

郑枕风问它：“这些话是小棋告诉你的？”

金闪闪回答：“嗯！”

“但是你不需要为这些礼物感到惶恐和紧张，”郑枕风摸摸它的脑袋，“这只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爱，这是惊喜、不需要刻意的回报，等你真正习惯了这一切再去考虑更复杂的东西。”

“更复杂的东西？”金闪闪在郑枕风的手心蹭了几下。

“对啊，就像小棋一样，你们都要先认识简单的东西、建立简单的联系，才能慢慢变得丰富、变得美好。”

一边的宁流火一手抓住楚泊舟的胳膊，另一只手捏住楚泽逸的耳朵：“你们俩的嘴呢？”

长辈训人，季华亭和胡奕面面相觑，慢慢退到郑云霁身边，对她耳语。

胡奕：“楚哥还是逃不掉宁姨的制裁吗？”

季华亭：“他活该。”

郑云霁笑眯眯地对朝她求助的丈夫挥手，嘴唇开合：不帮哦——

楚泽逸不存在的大耳朵一下子耷拉下去，他低着头被宁流火训。

胡奕摆弄着手上的投影遥控器，按下播放键：“没声音？坏了？”

他连着按了几下，视频一下跳到了已经有人大腿高的小孩身上。

六七岁的小孩看着屏幕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还总是昏昏欲睡。

视频的大部分时间，他总是靠在绕着花藤的椅子上睡觉，睫毛随着呼吸轻颤。

蝴蝶会落在他的身上，翅膀上的磷粉闪着细碎的光。

郑云霁坐在他身边，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，她等了很久，轻声数着孩子的心跳声。

数到第六十秒，椅子上的人睁开眼，他先定定地看着妈妈，在她的耳边说“我没事啦，我又一次醒过来了，妈妈别担心”，然后再看向那边一直在关注他们的爸爸。

看到他的眼神，楚泽逸几乎是下意识走过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爸爸、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，”他说着，把手伸向太阳，“一直朝着太阳飞，被太阳烤成了黑色，我飞啊飞、变成白色的雪，落在所有人身上。”

“我需要准备一个大罐子吗？”楚泽逸把他身上停驻的蝴蝶赶走。

“嗯？”小孩的发丝顺着脸颊滑下去。

“准备一个很大的罐子，无论你落在哪，都能接住你。”楚泽逸捏住他的鼻子。

小孩把他的手拔下去，说：“雪是接不住的。”

“不可能，”楚泽逸的语气是笃定的，“只要我的罐子足够大。”

“你没有这么大的罐子！”

“那我就准备很多罐子。”

“那也接不全！”

“你不是知道微积分吗？理论上我的罐子越多，能接住的就越多。”

“你也知道是理论！罐子的厚度和形状你没有考虑！”

两人大眼瞪小眼，温馨的画面变成了对抗路父子局。

郑云霁慢慢呼出一口气，看着他们对峙。
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楚泽逸率先低头，“你就不能只往我的罐子里落吗？”

“你没有见过下雪吗？”小孩似乎被他的较真劲噎住了，“雪不是随着风到处飘的吗？”

“你不是说了雪是你变的吗？”楚泽逸揪着他的两边脸颊，“所以是你不想让我赢，我很生气。”

“好吧好吧——”小孩伸出手抱住较真的男人，“那作为雪的我——只好全都落到你的罐子里了。”

“那我还得准备全世界最好的冰柜，让你既不会变成冰也不会融化，”楚泽逸拍拍他的后脑勺，“很麻烦，所以你还是乖乖当小孩吧。”

楚泽逸的耳朵被宁流火拧红了，宁流火冷笑：“你还会和六岁的小棋较真？你有当大人的自觉吗？”

楚泽逸瞥了一眼郑观棋，嘴角轻轻上扬，他说：“这是暗号……妈——不是、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没欺负他。”

胡奕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