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蛇结

蛇咬向尾巴的第一口，“方观南”死在荒野中、死于开枪自杀。

枯枝上的渡鸦变成蹁跹落下的人，郑观棋蹲在地上，看着夕阳的残血把云彩染成红褐色，天上的红倾泻下来，流到郑观棋的身上、脚边。

过了一会，他坐在地上，黑风衣的衣角也沾上了红色的云。

风吹起了他发尾的白，少年想了想，开始唱歌，歌声悠扬。

地上死相难看的人挪动了一下手指。

几分钟后，他的胳膊像蛇一样在地上游曳两下，胸膛还贴在地上，却已经缓缓抬起布满血渍的脸，翠绿的瞳孔在对焦之前就已经锁定目标。

蛇的视力并不好，它们依靠气味辨别敌人和猎物。

“方观南”忽然笑了：“您觉得呢？他们都无法理解我。”

“这样的一生依旧会走上同一条没有答案的路。”

“是你在拒绝他们，你拒绝他们进入你的世界——强词夺理也要有个度。”郑观棋单手把他的头按下去。

“方观南”抬手反握住郑观棋的手腕，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手环，他也不抬头，就这么慢慢地说：“看来、换一个家庭并不能让我得到答案。”

“我虽然寄希望于得到理解，但他们似乎十分吝啬，我爱他们、同时对他们产生了蔑视……这就是矛盾吗？”

两种思想在拉锯，他知道得到理解这种东西毫无价值，可是用理性却压抑不住这种想法。

如果遇到能完全理解的人，他愿意献上一切、献祭一切，这个想法出现时他既觉得可笑又暗生期待。

他似乎天生就是要这么矛盾的，他不屑于在无沟通价值的人身上倾注一秒钟的视线，却要求他们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能读懂他所有的隐喻和爱意。

他爱人类，同时对他们无感。

他觉得人是聪明的，同时却也觉得他们蠢钝无比，比爱更快的是傲慢的审视和蔑视。

“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？”矛盾的人依然说着矛盾的话，他期待他的神明可以读懂他的隐喻。

“再换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们开始下坠。

穿着教袍的圣子在台上抬起头，骤然对上了垂目的神明。

神明在石像中沉睡，石像没有心跳。

蛇张开嘴，这次他是“曲音江”的哥哥。

他的妹妹在神坛下趁着别人低头小心翼翼地掀起头纱，对他露出灿烂的笑意。

她诉说着有关父亲的一切，他看见那个严厉的男人走过来，他的妹妹躲到他身后。

父亲皱着眉，野心却松开了，肮脏的欲望浩浩荡荡地铺满光辉的教堂。

“方观南”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，他巧舌如簧地把父亲哄走，在妹妹崇拜的目光下给了她一颗糖。

“哥，你说神明真的能救我们吗？”“曲音江”剥开糖衣，把糖塞进嘴里，她询问着亦师亦友的哥哥，“如果真的有神明，那祂该是多么苛刻的人，才会觉得看见我们的脸都是一种亵渎？”

“苛刻的不是神明，是人的欲望，”“方观南”笑得眯起眼睛，吐出的话却极为大逆不道，“你也看见了，神只是一座石像，不会说话也不会回答，所以是谁在替神说话呢？是谁替神去喜欢、去厌恶呢？”

“谁从中得到了好处？”

他附在“曲音江”的耳边，气息温柔：“是父亲啊。”

“曲音江”嘴里的糖啪嗒一声掉到地上。

六岁的女孩自然没有从小就八面玲珑的哥哥懂得多，她被轰然倒塌的观念砸得头晕目眩，光在她眼前闪烁，一阵黑一阵白。

“方观南”扶住她摇摆的身体，弯腰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：“你能理解吗？”

“曲音江”汪得一声哭了，过来找女儿和儿子的池絮抱着女儿安慰着。

“方观南”就在一边看着。

倾斜的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，他的影子遮住了地上抱着彼此的母女。

“您也无法理解我吗？”他轻声叹息着，“没关系，我还是爱你们——即使你们胆小又怯懦，所以把一切都交给我吧。”

『爱和被爱对于假少爷来说都不算什么，说实在的，他只是从广大的群体中总结出了爱的定义——似乎是做对对方好的事。』

『至于对方在不在乎、反对与否……那都不重要，因为这就是他理解的爱。』

『看，我是如此地爱您。』

“方舟”的手几乎要抖得握不住刀，他想要大笑，连心脏都在颤抖，他的嗓子很痒，声带都要脱离控制、发出颤音。

但是很显然，正在中场休息的众人只觉得他抽风。

“合作吗？”“方舟”几乎抑制不住倾泻的情感。

奖励他已经听见了，他迫不及待地去追求，他不想在因为任何人、任何理由耽误一分一秒，他不愿意和他唯一的同类再分开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曲音江的衣服上全是血渍，眼睛却亮得灼人，“方观南、你为什么用鸦舟的脸。”

她的后半句已然带上怒火，只要方观南有一句不对，她就会用斧头砍下这个傲慢的头颅。

李自珩的手指搭在长剑上，他瞥了一眼师父，师父并没有在攻击的姿态，他顺着师父的视线看到毫不意外的闻锐。

他了然，居然和黎平鹤几乎是同步地放下攻击的手段。

林岚山早已经等待这个机会很久，只是被丧尸打断了节奏。

和他一左一右的史君钰和吴瞿都做出攻击姿态。

就连脾气最好的……不、他只是平时表现出来的脾气很好——木兰柯在原则问题上从来都不是个好说话的人，他手上的斧头也很锋利。

纪云明的斧头掉在地上，他想起那天在实验室被自己忽略掉的，有关方观南熟悉的那半张脸。

在场唯一不受影响的齐道平弯腰捡起斧头，塞到纪云明手里：“哥们，掉了。”

齐修远的手指在斧头的柄上敲着，听着哥哥拱火：“万一人家本来就长这样呢？”

天菩萨，齐道平真的只是随口一说，准备和弟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挤点消息出来的，谁知道闻锐居然用诧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

齐道平立正了，他面色凝重地看向闻锐：“姐们，你认真的？”

闻锐又看了一眼方观南。

“我不是说过吗？可惜——这次他先遇到的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