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让我用嘶哑的喉咙歌唱

松木架散发出清香味，玻璃被擦拭得纤尘不染。

陈列馆并没有采用很肃穆的、看起来像墓园一样的装修。

相反，每个展台周围都装点得像一片小型的私人空间。

可能是一张柔软的沙发，上面搭着暖橙色的毯子，角落里安静地卧着一只兔子玩偶。

柔软的沙发微微凹陷，好像有人刚走不久。

展台就在沙发后面，松木台子上放置着一台相机、一支录音笔和一个相框，相框照片是彩色的，镜头里那个女人笑得春光明媚。

从远处来看，展台如果没有玻璃、更像一个家居桌子。

闻不言想问，但是在周围的人都没说话的情况下他不敢开口。

向丹心看出他的疑惑，她指着有兔子玩偶的沙发开口解释：“那个是万遇安女士的，她走后，她的女儿万言喻经常来看她，有时候是安静地坐一会、有时是念书给她听、有时会盖着毯子睡一会。万言喻最后一次来的时候，把兔子玩偶放在那里、坐了一会就走了。”

“为什么后来不来了？”闻不言问她。

“因为她也牺牲了，万言喻女士是一位伟大的演讲家，”向丹心向他介绍这段历史，“她在为母亲未尽事业进行演讲的过程中被射杀。”

那天是个晴天，她一句遗言都没留。

“……”

放眼望过去，每个展柜周围都有不同的装饰、布局，甚至无需打开录音笔和相机，这些明艳的色彩就开口说话了。

恍惚之间，有很多缤纷多彩的人或站或坐，他们或刚烈或温和，有的举着相机、有的端着茶杯、有的伏案写作。

见到来人，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，咧嘴一笑，向他们三招手：“这是谁家的小辈？”

“我们正看着你们呢，不要害怕，前辈们一直都在。”

“欢迎来到理想永存之地。”

向丹心带他们来到了空白展柜前，这里也早已被布置好。

一张够三个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圆桌，上面盖着一个绿色的菜罩，里面有模型菜，三把木椅子围在桌边，地上还有一只活泼的黑色小狗模型。

她把相机放在软垫上，录音笔放在一边，把相框的位置调正。

照片上的张怡清搂着母亲和父亲，肩膀舒展，像一只羽翼丰满的鸟。

地上的小黑狗轻轻地咬住她的裤腿撒娇。

“哒——”玻璃盖子轻轻盖上，一段历史被封存了。

向丹心后退几步，双脚并拢，站得挺直，向张怡清敬礼：“感谢您为人类做出的贡献，愿——水落石出、公理长存！”

闻不言和郑观棋学着她的样子敬礼。

“我可以四处看看吗？”闻不言问向丹心。

“当然，”她点头，指着边缘的书架，“如果想了解他们，那边有整理好的文献和音频。”

向丹心抱着歉意说：“失陪，那边还有事情等着我解决。”

“你去忙吧。”郑观棋认真地说。

她点头，转身离开，对他们十分放心。

“哥……这个人……和妈妈长得好像。”闻不言的脚步停留在一个展台前，照片里的男人抱着两个女儿，笑得很开心，妻子站在他身边、浑身充满幸福的气息。

展台上刻着“闻致知”这三个字。

“闻……致知？”他念出来，“好眼熟的名字，他是不是在前几天的新闻里出现过……他也姓闻？”

一个破旧掉色的相机，一支褪色的、款式老旧的录音笔。

一张实木沙发，有着镂空花纹的红布盖在沙发背上，沙发上放着成双成对的小玩具，竹蜻蜓、风车、积木、风筝……

他应该是个好父亲。

郑观棋在书架前翻阅资料，书并不新、看起来经常有人过来翻阅，他的手指停留在写着闻致知名字的文件盒上。

取出文件盒，他走过去把文件盒递给闻不言：“要不要打开随你。”

闻不言沉默着接过，盘腿坐在地上，把文件盒放稳，打开了它。

郑观棋坐在他旁边。

文件盒里是闻致知当初收集到的证据，翻开那本很厚的笔记本，每一面都贴着照片，下面断断续续地墨痕记下记录者的推断和感触。

3.23日 晴

今天，有一个女孩跑过来找我，她神色紧张、像一只惊弓之鸟，手腕上、脖子上有难以掩饰的性痕迹，那时候我就明白她为什么来找我。

她语无伦次地说：她不知道她还能找谁。

安慰完她之后，事情变得更复杂，加害者有背景，能让司法系统对此视而不见、甚至歪曲事实，这个背景恐怕不是我们能撼动的、要帮她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
我开始是不想参与的，风险太大了、我已经不想干这个了。

说我懦夫也好、叛徒也罢，我看到的太多、能做到的却太少，这些事实时常让我精神恍惚，我不知道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。

——就算我大声喊了又能怎样？

我什么也改变不了、只会引火烧身。

冷漠的是看客，火不烧到身上，谁会知道痛？

心理性的绝望和生理上这些年收到的伤害已经让我精疲力尽。

我该走了、把这些交给其他人吧。

我还有妻子和儿女，我做得已经很多了，现在退缩也没什么吧。

我的妻女跟着我已经吃了不少苦了，我之后找个替别人拍全家福的工作，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，这才是我想要的。

我当时是这么想的，刚刚落笔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。

但是阳光很好，我的两个女儿拎着风筝过来找我，我的妻子在门口对我笑，她说：“两个孩子一直闹着要找爸爸放风筝，我说‘爸爸在工作’呢，她们不信，非要过来看看。”

我看见小秋和小春像小狗一样凑到那个女孩身边，开心地问我这个姐姐是不是她们的玩伴。

我忽然愣住了，那一刻，我想起，这个女孩和我的女儿一样、和我的妻子一样。

我的女儿也会长到这个岁数，我的妻子也曾经这么年轻。

悲哀像水一样淹没了我，我打发走了妻子和两个女儿，蹲在这个女孩的面前，我告诉她：“别害怕，我会帮你的。”

我对她说：“如果正义依旧存在，

那就让水落石出、公理长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