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9章 奇怪的关系

小球很喜欢人类，尤其是其中的一部分人，祂说他们亮晶晶的。

祂们大多数时间都在研究亮晶晶到底是什么。

在空闲的时候，小球一直注视着祂的圣子、直到他背叛神明。

或许也算不上背叛，毕竟他也没信过。

但如果要提到他的变化，就不得不提到那天原本要与方殊观会面的年轻小姐，她着实算得上叛逆。

在众人俯首祷告的那一刻，她掀开自己的头纱，以接近轻佻的态度靠在石柱上。

她嘴角含笑，笑意多半是嘲讽，她望向台上的圣子，在人群中对他伸出了手。

高高抬起的手手指纤细，骨节分明，指尖的弧度饱满下垂，像极了神话中，引诱圣人坠落的那条蛇。

她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是唇舌的颤动。

蛇衔着殷红的果，吐出蛊惑人心的话语：“不信神的圣子，很可怜、不是吗？”

两双绿色的眼睛在空气中交融，在祷告结束、人们抬首的前一秒，靠在石柱上的青年盖上头纱，逆着人群离开。

她的肩膀撞开很多人的，头纱在黑发上像朦胧黑夜的雾，聚散开合、若隐若现。

呼吸已经完全被攫取，方殊观眼睛一眨都不眨，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野中。

他按捺住要跳出体外的心脏，祷词中带着细微的颤抖，窸窸窣窣的草叶、细长、粗糙，在心尖上摩挲。

他知道——他找到了，那个能听见他说话的人，他找到了。

心跳声越来越大，在结束祷告的瞬间，他就哑然失声，顺着高台冲下去。

束缚行动的宽大厚袍禁锢不住他，世俗意义上的圣人向神坛下狂奔。

他看见她靠在门口的石柱上，面含笑意地和自己的父亲交流，她似乎很喜欢找个能支持身体重量的支点，用最省力的方式站立。

头纱搭在她的臂弯，她只是抬手打断：“我并不觉得您的诚意能打动我。”

“你的父亲……”

“提他没有用，我希望您明白，公司的所有决定权都在我的手上，”青年的眉间染上一丝郁色，语气愈发不耐烦，“您还有……”

她在视线错开的瞬间看见了方殊观。

流动低沉的空气凝滞了，一些更隐晦的东西在冰层之下流动。

她忽然展颜一笑。

方殊观的父亲是个人精，他犹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，最后只是拍拍方殊观的肩膀：“教堂的花园是个凝神静气的好地方。”

花园的确很美丽，白色的雏菊不知疲倦地绽放，纤细的花叶在风中颤动，几朵失了分寸的花探出花圃，花瓣在圣子的衣摆上摇蹭。

两个人出乎意料地都没有说什么。

树叶唰啦地说着些什么，除此之外，只剩下一个缓慢的、一个急促的呼吸。

还有两个高维的吃瓜群众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0001看着牵着两根丝线、罕见迷惑的小球。

它顺着丝线垂下目光，看见坐在长椅上的男女，两人之间隔还够再坐两个人。

但两人又不像完全陌生的样子。

0001了然：“这是人类求偶的行为。”

“不是吧？”小球拖长了音，祂感受到丝线上传来的复杂情绪，“不是哦。”

“您——”方殊观率先打破平静，“我该怎么称呼您？”

“朱华，”青年回复，她顺手把头纱搭在椅背上，支着手肘，反手托着头看向方殊观的侧脸，“你就是方殊观？”

“您不知道我，那时候为什么……”

朱华打断他：“我为什么需要知道你？”

方殊观猛地转头，这才发现她的笑意一直都很浅，嘴角的那一点不过是日光将隐之前的幻影，她翠绿的眼睛里容不下任何人。

“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？”朱华下垂的睫毛遮住眼睛，“几乎每个教堂里都有你这样自认为清醒的人，以为自己的傲慢藏得很好吗？”

“然而，”她空闲的那只手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，点在方殊观的心脏上，“也只是自认清醒，你承认吗——其实你还有期待、那份期待并不指向神明，否则就应该在知道神不存在的那一刻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”

指尖的那块皮肤地动山摇地跳动。

她笑得灿烂，残忍地剖开那颗皮肤下的心：“你在找一个能理解你的存在——神明还是魔鬼你都不在乎，但你似乎把所有人类都看得很低，觉得他们都很愚钝，这难道不是傲慢吗？”

“您到底想说什么呢？”他发出一声喟叹，低下头注视她的眼睛。

两双翠绿的眼睛，两条互相试探的蛇。

“没什么，很可惜，仅仅是一个被看低的人类——在向圣子大人证明——”她拉开距离，靠在椅背上，脊背弯曲成自由的弧度，她仰头看着天空，“人类也可以和神明相提并论，所以、收起你的傲慢，自认孤高的圣子大人。”

“嗯，可能是同种族之间的竞争关系。”0001顺嘴补充。

小球嫌弃地用翅膀把它推到一边：“笨！不是不是！”

“不对，”0001反应过来，“不是让你去看污染吗？”

——出于颜色以及黑色物质带来的影响，祂们把这些黑色物质赐名污染。

“在看、在看。”祂的话逐渐变得敷衍。

0001的社畜命初现雏形：“你看哪了？”

“嗯……他，”小球扯扯连在方殊观身上的丝线，它的颜色变得更加纯净透明，像人类所说的宝石，“变了哦，变得很……坚硬。”

祂似乎对自己的语言组织系统非常满意。

虽然在小球的眼中的确如此，污染无法再干扰方殊观的行动，反而在他的身上被不断消融。

“谈恋爱……或者……竞争……可以消除污染……”0001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
小球一翅膀扇飞了它的笔记本：“早说了、不是不是！”

“让你说你又说不清楚，”0001捡回笔记本，拍拍封面，“只能用这个办法了。”

小球气呼呼地去看下面发生的事了。

旧神的丝线在祂周围，牵住了祂的翅膀尖。

0001叹气，在另一边写写画画。

“这就是最初的你们吗？”金闪闪呢喃，“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那样……”

为什么后来每个人都很痛苦、都很难过。